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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世间唯你一人长生不死,心绪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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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10-04 16:02:19

 编者按:国庆能坐拥七天长假,大家对祖国母亲更添热爱了吧。这时节,又到一年一度朋友圈里观赏山川湖海,品鉴世界美食的时刻,坐不住的朋友都出去满世界挤了,坐得住的朋友在家连宅七日,而只有和你一样宅的电影,才配得上你的长假不是吗?

 

单一空间,单一场景的精彩电影不少,因为场景的限制,少有特效加持和视觉冲击,在故事上也走得是小而精的路线,但这样的电影在剧本上往往会具有最大程度的戏剧性和可看性,它们会把一个问题推演到极致,将人物关系纠缠到极致,将台词的设计准确到极致,将故事情节的推进反转到极致。螺蛳壳里做道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海报

 

2007年的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便是这样的一部电影,故事全程发生的在一座小木屋中,电影成本仅20万美元(见《洛杉矶时报》2008年1月7日的相关报道),却成就了一部超低成本的经典科幻电影。

 

一群博学多识的大学教授聚集在前同事约翰的小木屋里为他饯行,大家很奇怪约翰事业一帆风顺之际为何要离职,突然约翰向大家公开了他的秘密:他是一个活了14000年的人,因为长生不老,为避免引人注意,所以他每过十年都会只身离开亲朋,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活了14000年的人”约翰·欧德曼(John Oldman),其姓氏欧德曼直译为“年长者”,由戴维·李·史密斯饰演,图为其在片场读剧本

 

此话一出,同事们炸锅了,纷纷觉得约翰脑子有病,且病得别出心裁。但不管这些教授们从历史、生物、遗传、文化各方面向约翰提出怎样的质疑,他都对答如流,毫无破绽,而影片开头在约翰搬家时出现的梵高作品、石器时代的工具等物品似乎也在佐证约翰的身份。当约翰的秘密从“有病”变成了“有门儿”,同事们都被这个“假设”震惊了。他们中有人愤怒,有人反感,有人恐惧,有人好奇,完美展现了人们面对未知事物时的各种反应。约翰继续讲述他的人生经历,从原始人捕猎猛犸,到跟随释迦摩尼修行,到经历中世纪的黑暗,与历史上的名人们为友,染上鼠疫、黑死病又存活下来……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剧照

 

随着约翰的讲述,同事们越发不安,一开始笃定约翰有病的心理学家受到的震撼最大,他已经老迈,又刚失去妻子,死亡随时会降临在他身上,长生不老的约翰,超出常识范围外的约翰,让他嫉妒又痛恨,几乎要失去理智开枪射杀约翰。这成为这部纯聊天电影中少有的“惊险”段落。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人震惊且不安的段落,是当约翰自称“我就是耶稣”时,所有人心中那块关于信仰的基石被撼动了。约翰甚至反驳了圣经的教义,重塑了十二门徒的形象,还表示他的宣教来自跟随释迦摩尼的修行所悟。此时,这些顶尖的大学教授们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哪怕他们已经属于全球最智慧的那群人,他们也无法接受一夜之间笃信了几十年许多真理被一个人的几句话骤然推翻。对于宗教的起源与意义,对于人类历史的真实性,从未像此刻般,在所有人心中画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本片导演理查德·申克曼(Richard Schenkman,左)在片场

 

约翰的故事,厉害之处在于模棱两可,在人们熟知的历史和知识体系的隙缝中,填补那些空白,描摹那些细节,你可以说给他是真正的见证者,也可以说他是个了不起的说书人。最终,约翰给了惶惑不安的朋友们一条退路:这一切不过一个玩笑而已。大家毫不犹豫选择了这条退路,是睁开眼沉浮于无边而无知的真相海洋,还是闭上眼睛抱紧自己常识的安全世界充耳不闻,后者实在轻松太多。

 

这部电影的美妙之处,在于身处陋室之中,却能用思想和语言畅游八方四合,前世今生,寰宇之美,时间之奇,尽皆领略,足可见吾辈肉身有限而神思无限,何等振奋,何等浪漫。

 

然而在此同时,电影又直击人类认知的有限。常识和我们熟悉的真理,是多么容易被推翻的东西,可身在其中的我们,却笃信不疑。当我们嘲笑古人笃信地心说时,其实往往没有意识到,我们的某些坚信,和他们一样脆弱而愚昧。哪怕是像约翰这样长生不老者,所拥有的知识也为时代所局限,且永远追随不上时代最前端的人,当全世界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时,一个长生不死的人也并不见得能成为那个喊出真理的人。

 

一个长生不死者,也许是一个完美的历史见证者。被书写的历史永远存疑,谎言和装饰遍布其中,因为时间的洗礼,与真相模糊了界限,作为永生的见证者,他或能赋予历史更多真相,也拥有更多真相赋予的智慧。

 

然而,一个长生不死者的形象,总归是时间长河中,一个顺流而下者。他并不能超越时代对我们认知的束缚,他见证的历史和当下也许足够长,却并不能提前于他人去认知未来。有意思的是,在我们的网络文学中最常见的“时间穿越者”的形象,则可以和“长生不死者”对应:一个时间穿越者是逆流而上者,他能给带着来自未来的认知去反观、反作用于过去的时代。超越于时代的的认知,又会如何作用于时代,如何改变时间长河的流向,甚至维度呢?然而这一点在众多穿越网文中却罕见有价值的讨论,实在可惜。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剧照,心理学家威尔发现约翰是自己的父亲

 

影片最后,连观众都开始怀疑这个故事不过是个玩笑时,无意中,年迈的心理学家发现约翰是他儿时就失踪了的父亲。约翰所说的一切被佐证,而心理学家也在激动、痛苦、狂喜的复杂心情中,骤然离世。这也是约翰无穷无尽的生命中第一次见证了自己孩子的死亡。这个在历史长河中,因生命的长度而多次被人当成神的男人,也难免脆弱和孤独。他开车离开,却最终犹豫停车,看向了爱着他的姑娘。

 

镜头拉远,女孩奔向卡车。哪怕活了一万年,想要爱与陪伴,也是人最大的局限,最深的羁绊。

坡集新闻(atur.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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